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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 刘wrote:
恩,很有生活品位~ 
Aug.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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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0

慕尼黑9月行(5)-Nymphenburg

  【9月10日】
  由于明天要赶执业医师考试,不得不提前准备行囊,连夜飞回上海。尽管参加这样的国际会议颇为难得,先期各路导师都出了不少力,自己也为此倾力争取,居然不能全程听完着实非常可惜。但一想到今后出国来的机会将是那么微渺,以后那么多的时光将要虚耗在上海无穷无尽的排队、车流、尾气和毫无趣味的低端劳作中,终日在无比熟悉——甚至可能是自己如今唯一熟悉——但却讨厌的徐家汇附近往来周折,看不到石子路也看不到大片的树,心里不免感到很无望。于是坚定地翘掉了全天的会议,决定去慕尼黑其他区域转转。
  清早就与另一位不在生物医学领域的老师约定,在Max-Weber-Platz碰头,沿着Ismaningerstra
ße往南走,一直走到他所下榻的Preysingstraße,向西折去,便走进一大片花园。起先还以为是谁的私家大花园,大得那么离谱,尽管没有围墙,但密密的大树沿街勾出一个大致的轮廓,足以估量园子的体量。拿出地图一看,就恍然大悟,其实是Isar河沿岸的开放绿地。说是绿地,其实称为树林更为恰当,因为里面满布大树,高可参天,密可蔽日。有许多人在骑自行车或是慢跑。我们慢慢地沿着Isar河走,走到Maxmilian桥,慢慢绕上河沿。这是座老桥,纪念Ludwig II的老豆,Maxmilian II。桥造得很考究,从河西中心城区的马车沿着宽敞的Maxilimian大道,一路平直地通过这里——不缩窄,不上坡,就直直地——通到被Max-Planck-Straße环抱着的旧巴伐利亚州政府。这座建筑有点年久失修,通体斑黄。在清晨的阳光下金光灿灿。 
Maximilian桥
 
巴伐利亚旧政府

  回到酒店,退了房,寄好行李,约了另一个朋友,决定下午去城西游荡一圈。毕竟这次来慕尼黑过于匆促,英国花园、中国塔这些地方一概没去过。他想了想,便建议一起先去奥林匹亚公园。于是坐U4到得Odeonsplatz,也就是奥丁广场。旧王宫就在这里,临着Hofgartenstraße——字面意思就是房子花园街——如今成了德意志戏剧博物馆,里面围着大块草坪,芳草如茵。奥丁塑像就在Hofgartenstraße和Ludwigstraße之交。Ludwigstraße,顾名思义就是用来纪念Ludwig II这个不靠谱文艺青年的。路很阔,朝北通向慕尼黑大学,也叫Ludwig-Maximilian大学。前些天巴伐利亚州庆典,游行队伍就从这条街走。我们俩就顺着路看过去。慕尼黑大学和慕尼黑工大一样,没有围墙,街边那些和普通大宅没区别的房子,其实就是慕尼黑大学的建筑。拜仁州立图书馆(Bayerische Staatsbiliothek)就在慕尼黑大学校区的南邻。这位朋友就在慕尼黑大学交流是,所谓专门带我去了一趟主楼——其实就是个普通的临街大宅,里面倒是很有典故,轩敞的走道和教室,门庭是双向环形的洛可可式旋梯,上方是高高的镶着彩色玻璃的穹顶。一些塑像和名人警句镌刻在这里,但我认不出。

Odeon



旧王宫

慕尼黑大学

  我们走到Ludwigstraße的尽头,是一座凯旋门(Siegestor)。续下去成了另一条路,Leopoldstraße。两旁的人行道更宽,林木更茂密,年轻的脸孔也更多。就像国内大学周边多布小饭馆一样,这里就云集了许许多多各色各样的Café。我们从这里下去,坐地铁去Olympia公园。

  拜仁慕尼黑搬到安联体育场之前,Olympia球场是他们的主场。而今这里已经没多少拜仁的色彩了。公园很大,有大片草地,休息座位也很多,而且无障碍措施很到位,所以一眼望去能看到许多残疾人。很多小孩满草地跑。这里经常有人教小孩使凿子锤子和各类机械,满手泥灰地打发一下午。德国人爱好机械的技工传统,真是从小就开始了。公园里有很漂亮的湖,湖里养着成群的天鹅,毫不怕人,悠游自在。也有顽童试图去抓鹅,但跑到湖边就吓退回来了。慕尼黑人很喜欢养狗,并且多是大型犬,也不栓绳,自顾自让它们满街走。这些个头巨大的狗倒也自在从容,偶尔回头看看主人有没有落远,剩下时间都在边嗅边溜达;很少听到狗叫唤,似乎对人对物都司空见惯不以为奇。想起国内狗见狗的热闹景象,慕尼黑的狗真是个个都有大将之风。

  Olympia公园旁边就是宝马世界(BMW Welt)和宝马研发总部。造型很有金属感,不过现在看来已经不那么震撼了,雷型建筑现在云集中国,什么样的玩意儿中国人都不用觉得新鲜。这里显然是爱车族的最爱,展览室里成排展示着宝马的引擎,可以一边看多媒体解说,一边感受这些动力装置。旁边就是车样。一些楼层是收费的,里面展示比较吸引人的车型,我就只能拍几张老式经典款解馋了。宝马也有摩托车,展示在厅外,可以坐上去拍照——免费。这个展览馆同时也是销售分支,如果看中了,当场付钱,马上可以把车顺着占道开出去。
 
BWM Welt

  转了一圈,决定去看Ludwig II年少时住的别院,叫Nymphenburg(宁芬堡)。这座城堡是Maximilian II当年造来庆贺自己得子之喜,于是Ludwig II小时候就在西郊这个城堡里长大。它位置不算偏,而今也就相当于西三环,但面积巨大,大片草地和树林。我们转了趟车,来到Neuhaus地区。名字叫Neuhaus,房子一点都不新,有点粗制滥造,远不如第一天看到的好。不过中国领事馆就在这里。我们找了家超市,买了点吃的,酸奶果汁面包之类,不贵。尤其令我食指大动的是1.99欧一大瓶的葡萄酒,都是法国或者意大利产的,品质并不差。可惜买了也带不了。
  Nymphenburg的主堡是长长薄薄的高宅,没有塔楼,后面就都是花园。喷泉、水池和主干道连成一线,构成主轴通过主宅,门前的池子里都是天鹅。花园是罗马式的,安着许多雕塑,水池到了尽头就成为细窄的水道,延伸到远处,终于一个小瀑布。水道两侧是对称的林地,草地巨大、茂密,园林都没空去修剪。这样空旷的绿地让人的整个节奏都松弛了下来。我们还试图去逛一个园艺馆,不过要5欧,就没进去。途中经过一个教堂,修得破破烂烂,到处是裂缝,也没有好好上涂料。据说修成就是这尊容,为的是提醒国王世间本是充满险恶与困苦的。用意不错,但结果并没让Ludwig II节俭持国,反倒为了感叹世事无常,化悲痛为食欲,举全国之力疯狂建城堡。
Nymphenburg

  回旅馆取了行李,坐U5到Ostbahnhof转U8,到机场搭飞机。途中遇到一个中国人,在慕尼黑住了一段时间。和他聊了聊。他说,自己有个朋友,爱清静,特地找了一个放眼望去看不到一家邻居的地方定居,以至于他老婆感觉冷清得受不了。德国人喜欢疏离,所以都爱住小镇,人口虽多,却没有聚居出伦敦那样的特大都市来。这也不错,起码在中国,人烟稀少和生活质量往往难以兼得。
  在机场免税店逛了逛,到处都是中国人,提着篮子狂买酒和化妆品。的确都比国内便宜,不过我随身的包不够大,没敢多买,只买了一支Reistling和一瓶Cognac。之后和来时一样,上飞机,吃饭,睡觉。饭菜还是那样,座位空了许多,空乘里也多了很多中国元素。花了十二小时,重新停在浦东。通关出来,我的手机信号再不是时而O2,时而Vodafone,而是稳定地显示为“中国移动”——我回来了。接下来无非是坐机场三线、回家,穿过无数汽车,挤过无边人流:依然闹哄哄,依然灰天土地。甚至来不及回味慕尼黑之行,就赶紧回去抱头睡大觉,以备第二天的执业医师考试去了。


October 14

慕尼黑9月行(4)-Starnbergersee

  【9月8日】
  这一天是会议正式第一天。就在U4/U5的Max-Weber-Platz站前的慕尼黑工大临床医学中心“Pavillon”会议厅。厅前是一个教堂,厅外有一个下沉餐厅,餐厅门前有一根巴伐利亚风格的蓝白相间旗杆,杆上伸出许多图标杆,如同风向标那样。这大约就是以前巴伐利亚酒馆招徕生意用的旗杆吧。



  会议安排了满满一整天的议程,每个演讲人上去讲半小时,然后座下同仁提问,一个单元大约五个报告。前两个报告是回顾性综述,但都事关方法论和世界观,算纲领性文件,于是提为会议第一单元。有笨和白血病研究的历史和发展热点,有暴露评估的主要问题。语速都很快,笔记记不完。
  后面就是基础研究了,一大堆转导、细胞之类的研究,配上动画,做成ppt很好看,但泡在实验室重复劳动时实在很无趣——并且我也听不太懂。每一个研究者都声称自己的发现可以与前人印证并且有所创新,可能昭示着治疗的新方向,但实际上都陷在小天地里,旁人看得一头雾水。
  中午吃了点工作餐,喝了不少苹果汁。下午接着饱听了一通临床方向的研究成果。苯的致癌性证据中,最关键性的工作有五项,其中规模最大的是中国的一项研究,主持者这次也来开会,于是会议组织方就把她请上去授了奖。
  晚上和几个中国来的学者又去了一趟Marienplatz,顺便在满大街可见的Karlstadt商场买了些巧克力。这里许多东西都made in China,令满心希望买德国特产的我们十分犯难。不过跨国名牌产品一般都比国内便宜许多,比如双立人的菜刀,也就七八十欧元。

  【9月9日】
  上午照旧是报告。这次是一些流行病学的研究,虽然做的时候困难重重,但用ppt报告,就显得只是罗列。倒也有一个大谈流行病学方法局限的,但没有证据,单是玄思清谈。这态度让一个年轻学者很不满,跳出来责问他,是不是就说流行病学没用了。老头子有些尴尬,但也沉着冷静地答了几句。事后看了下闲暇时候学者们聊天交流的阵型,便能发现派系之别。学术这缸水,其实也挺深。
  下午组委会组织众人去Starnbergersee玩。see在德语就是湖的意思,Starnberger湖,慕尼黑正南几十公里,长得像个鞋垫。修建Neuschwanstein城堡的Ludwig II最后就神秘溺死在了这个湖里。
  湖很蓝,湖面上布满白帆。湖边是红叶黄枝交杂、绿木华宅掩映的美景。波光跃动的湖面上有独划皮艇的老汉,有身着比基尼晒日光浴的妙龄女子,也有举家游湖的普通家庭。这并不是休息日,但照样满布休闲的人,教人疑惑德国的作息制度。不过在慕尼黑,几乎每天下午三点开始,街边的露天酒吧就开始聚满闲坐饮酒的人。德国人工作时间很短,在欧洲也是排得着的——虽然还远不能和神勇的法国人比,每年八月法国要瘫痪性地举国放假,以至于不得不租德国警察过去维持社会治安。
  我们坐的船唤作Bayern,“拜仁号”。船上免费供应上好的慕尼黑啤酒,一种叫Alice,比较爽淡;一种叫Wisse Bear,比较浓烈;还有一种叫Dark Wisse Bear,那就是著名的黑啤。我三种各要了一份,所谓一份,就是一长杯,500ml。结局毫无悬念,我又醉了。后面的半程景色完全没看到,光躺在窄仄的过道木长椅上睡了两个钟头。

  下了游船,来到吃晚饭的地方,是一个湖边的慕尼黑土菜馆Undosa,或者说,去Undosa吃巴伐利亚传统菜筵自由餐。总之就是类似第一天的东西,有一大堆色拉,有盐水煮出来的猪肉,有煮得胖胖的香肠,不过多了一样东西:上好的牛肉冻。这个牛肉冻是用牛肉汤冷却后做成的胶冻,酸酸的很可口。还有很好的Reistling白葡萄酒,可惜前面喝高了,不敢再喝。吃了一些东西,感到熬不下去,就提前转了几班城铁,回酒店了。

October 11

慕尼黑9月行(3)-Schloss Neuschwanstein

  【9月7日】
  起了大早,在自助早餐厅吃了腌三文鱼、蓝莓馅丹麦羊角面包、酸奶沙拉、Harzer奶酪,喝了杯咖啡。这里的腌三文鱼极棒,细腻鲜美,接下几天我每顿早餐都吃。果汁也很好,新鲜纯正,而且橙汁并没有橙皮的涩味,苹果汁更是清新怡人,喝完后精神为之一爽。
  吃那么多高热物质,为的是今天的主要行程——拜访新天鹅堡。
  新天鹅堡(Schloss Neuschwanstein)位于德奥边界,阿尔卑斯山北麓。Schloss就是城堡,Neu-是“新”,Schwan是天鹅,而Stein则是石头的意思——连起来就是“新天鹅石城堡”。由于昨晚夜宴同桌有一位美籍台湾人蔡博士,正巧和同在壳牌石油工作的同事Kim一起来慕尼黑,就预约了这么一次自助游。择日不如撞日,正巧苦于没有计划出游,见有这机会,立即报名加入了。于是一干人等翌日清早便赶到中央车站城际列车大厅,等到九点多,导游才到。付了35欧的费用,买了团体票,便跟着各国人等——满脸雀斑并且说笑恣肆的新西兰人、说话如爆豆般愣脆的西班牙人……——一路朝西南方向开去。

  导游是个短胖的金发苏格兰妹,由于祖上有德国血统,便跑来慕尼黑学德语,顺便做导游挣些外快。这个团以步行和便宜为特色,而便宜的结果就是——多走冤枉路。去时转了三趟火车,本来新天鹅堡所在地Füssen就在慕尼黑南偏西一点,80来公里的路,却非要向西开到Buchloe,然后再折向南开到目的地。于是一干人不得不在Buchloe转车。Buckloe是个中转站,不大,车站旁却有一个巨大的仓储超市。可以买到非常新鲜的水果蔬菜,以及沙拉,酸奶非常便宜,酸乳酪大约1欧一罐——当然,得站在挣欧元的立场上看待。奇怪的是,市售瓶装水都是苏打水,几乎找不到矿泉水、纯净水。在酒店的时候,也没有配备烧水壶,好在欧洲的自来水可以直接喝,也就将就着喝自来水。这里的果汁非常好,还有一种果汁汽水,果汁浓度很高,价格也比较便宜。这些零食解决了,还需买一些干粮,便去旁边的面包店。面包店橱窗里飞舞着许多蜜蜂,围着一款蜂蜜面包转——在这里,我从来没有看见一只苍蝇,反倒是蜜蜂很多,环境之洁净,也可大致想知。


  继续沿铁路南行,地势逐渐增高。两旁都是大片绿油油的牧场,牛羊散间其中。农舍造得非常漂亮,宽敞轩亮,造型大方,令人神往。渐渐地,阿尔卑斯山的轮廓依稀可见了,并且看到了新天鹅堡所倚靠的湖,湖边砖红色顶的房子叠瓦而聚,风格让人想起瑞士或者意大利。这便到了Füssen。

  下车,转乘旅游巴士,来到新天鹅堡的脚下。城堡已大抵可见,而车站四周早已环了许多游人。旅游经济非常发达,到处都是纪念品店,还有酒吧。房屋修得热情洋溢,充满巴伐利亚的味道。车站附近有专门运送游客上下山的旧式马车,还有一种十分拉风的摩托车,很宽很长,轮胎硕大浑圆,整个就像F1赛车一样,发动起来震彻云谷,一行车队同时开动上山,阵势非常气派。


  沿着上山游路慢慢向上爬。城堡位置并不十分高,走半个小时可以到。不过同行中有七十多岁的老师,走着走着撑不下去,便独自下山了。剩下的三三两两来到城堡下。途中经常看到专业行装的山地自行车,从山下往上骑——巴伐利亚一带骑自行车的人不少,在这等阳光明媚的天气,常拖家带口骑车出来玩。

  先爬到Mariensbrücke(玛丽安桥),侧背后远眺城堡。在这里也能望到旧天鹅堡(Hohenschwangau),新天鹅堡修建者路德维希二世(Ludwig II)长大的地方,由他父亲马克西米安二世(Maximilian II)修建,通体黄色,像座山寺。而新天鹅堡地势更高一些,集合了当时巴伐利亚最优秀的设计师和十九世纪后半叶的现代科技,耗尽国库,终于修筑成了富于浪漫幻想色彩的童话城堡,也就是迪斯尼城堡的原型——而这座城堡最终并没有完全修成。

  从红色山门入堡,主体还在另一级高台上。通过叫号刷票系统和复杂的安检,方才准入大院。爬上主台,中央是主楼,两侧是辅楼,之间夹以庭院,主楼的身旁则是修长优美的塔楼。我们走入主楼,穹廊绘满瓦格纳歌剧主题的壁画,通光并不太好,造成幽暗神秘的效果。从这里开始,便禁止照相了。后面的许多精彩画面,都没有办法摄下来。

  由于是在十九世纪修建,技术条件远比古代优越,所以城堡内部到处可见水泥。水泥归水泥,质量很好,百来年下来,也未见裂缝。Ludwig II为自己修建的办公厅、秘书室都很堂皇。他的卧室都是暗暗的木质装修,大床顶上是花费无数人工制作的大圆雕盖子,刻满了天堂建筑。卧房隔壁是小祷告室。大会议室规模最大。中间照例是大理石基座,上面本来准备放置宝座的,然而最终也没来得及放。穹顶壁画又是瓦格纳歌剧,周边一圈是巴伐利亚历代君主,正中是数吨重的鎏金铜圈灯架,吊在屋顶。地上的马赛克拼图镶嵌了几百万块碎石。从这里通到侧面,中间有一处人造洞穴,里面还点缀了彩色电灯,这在当时算是顶级高科技了。Ludwig II是个顶不靠谱的文艺青年,喜欢天鹅,所以城堡里放满了天鹅把手、天鹅龙头,还曾经把王宫第二层整个做成了湖,放满水不说,还扔了不少天鹅进去养——卧室里有只瓷白天鹅,据说还是他表姐茜茜公主赠的。这位同学后来又在新天鹅堡里弄了一个室内人工花园,种满藤萝绿植。当初为了用这座城堡给他挚爱的瓦格纳致敬,几乎把国家财政弄崩溃。
  最后绕了几百级环梯,下到地下,看了御膳房。场地蛮大,好几个厨房岛,三个大烤炉。可惜这个厨房最后也没用上几天。
  花了大半天时间,草草参观了一下城堡,原路折回往慕尼黑赶。晚上本来还有一个Reception,顺便有些酒水招待。结果火车误了点,紧赶慢赶到了慕尼黑中央车站,把同行两个女老师丢了。不得不折回去满世界地找,好在最后她们俩先行打的回去了,这才松了口气,慢慢坐上地铁坐回Max-Weber-Platz。
  到TUM时,Reception已经在收摊。搭了末班车吃了点东西填饱了肚子,这才懒懒地走回旅馆。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慕尼黑天气很干,连着两天出鼻血,很苦恼。

October 03

慕尼黑9月行(2)-München市区

  【9月6日】
  把座椅放平,戴上眼罩,沉沉睡了一路。大概飞了10个钟头,飞机开始着陆。慕尼黑,这个与上海相隔6个时区的巴伐利亚州首府,便这么到了。说起来上世纪五十年代它的译名还是德语发音的“明兴”(München),太宗以来就成了英语发音的“慕尼黑”(Munich)了。有时候真难理解英国人是怎么把München读成这个德行的。
  此时还是慕尼黑当地早上五点,天方蒙蒙亮。与老工程师道别,取好行李开始向市里走。
  地铁就续在机场旁,标示着U或者S的图样。慕尼黑城市不很大,但轨道交通很发达,市区外多为S-Bahn(Schnellbahn,市内高速轨道车。Schnell就是快的意思),在地上跑,类似轻轨;市区内多为U-Bahn(Untergrundbahn,地下轨道车。Untergrund就是underground),在地下钻,是地铁;剩下就是地面上到处可见的有轨电车Tram。所谓Bahn,就是有轨车/道路,于是地图上到处都是Xxbahnhof——所谓Bahnhof者,车站是也。德语构词法发达,所以词语都特别长,地图很不好研究。在地铁站外研究了一番路线图,果断地带着另两个同路的老师冲上了U8。车站里什么人都没有,也没有司售,我们只好对着标牌上的资费标准表研究购票方案。最后跑来一个拾荒的老头,用英语教我们买了一张市内团体日票,才算过关。买票问题我直到最后一天才搞明白。这里区分单日/三日/整周、单人/团体、市内/市外/全区域共计3×2×3=18种购票方案,所谓区域划分得看车站里那张圆环套圆环的区划图确定。投币找零之后就打印出一张硬纸片:一切都还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欧洲电影里的那种系统。这里没有司售、没有出入站检票机,只有在车上偶尔出来一些工作人员查票——虽然不频繁,但一旦查到逃票会很麻烦,罚款40欧,还会留下案底,以后就休想应聘德资单位了。
  说到轨道交通,慕尼黑所有公共交通都是轨道车:地面上都是干净的有轨电车。因此从U-Bahn、S-Bahn到Tram,都有精确的时刻表,很少误点,可以想象一张从地上覆盖到地下的准点估计到交通网,出行规划之便利可想而知。从地下上地面,有自动扶梯连接。这些自动扶梯都是感应式的,平时静止,若地下来客踩上去,便启动往上走,地上来客往地下去,则启动往下走。这套设备利于省电,不过放在京沪这种人挤人的地方,也就形同虚设了,而且很容易出现上下交争的尴尬场面。值得一说的是,这里的居民都奉守靠右乘扶梯的规矩,无一例外把左半边让出来。以至于我回到上海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适应中国的交通丛林。
  车走得很快,车厢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些赶早的人。他们大约住在机场附近的廉价地段,于是每天要赶早乘车去慕尼黑工作。他们很少说话,脸上都有点木然。这种表情,上海的公交车和地铁里也能看见。麻木和隔阂是一种人际传染病,它大概比全球化本身蔓延得还要快。窗外是慕尼黑市郊的田园风光,有许多灰色的厂房建筑,在数十根轨道铺成的宽阔铁道旁冷冷静立,把天都映得灰蒙蒙的。所有目光能及的外墙都被粉笔画上了胖胖体涂鸦,倔强地表现出一点青年文化的活气。
  开出几站路,发现自己领错了道。其实我们坐上了绕远路的U1,而不是直扑Ostbahnhof(东车站)的U8。只好临时调整路线,在中央车站Hauptbahnhof下车,再转U4或者U5——所谓Haupt,是总的意思。于是换上外观古旧的U4,沿着慕尼黑的中心地段,Hauptbahnhof(中央车站)—Karlsplatz(Stachus)(卡尔广场/城中心)—Odeonsplatz(奥丁广场)—Lehel(莱尔)—Max-Weber-Platz(马克思•韦伯广场)一路坐过去。从韦伯广场出来,便看到Einsteinstraße(爱因斯坦街)和Ismaningerstraße(伊斯曼宁街,也有门牌上按拉丁文写法拼作Jsmaningerstraße)的十字路口,慕尼黑工业大学医学部Isar校区(Klinikum rechts der Isar der Technischen Universität)就在街口。




慕尼黑工大临床医学中心

  当天是周末,街上空无一人,连条狗也没有。拖着箱子沿着Ismaninger街往北走,街道都由石块铺成,四周非常安静,感觉上方圆一里以内最大的声响就是箱轱辘发出的滚动声。临界店铺多是面包、服饰,也有房地产。间或开过一辆汽车,轧在石路上咯噔咯噔作响。街边也停了不少好车,多是宝马奥迪,很多都是双门的小型车,专供自己代步,省钱省油还显得更精致。
 
  走到Prinzregentenstraße(摄政王街),便是此次下榻的Hotel Prinzregent,外观并不起眼,在德国却能排到六七十名。九、十月份的旅游旺季,常订不到客房。一个单人间得要149欧一晚。里面以巴伐利亚木屋式样装饰,布满繁缛的铜质灯饰和铁质雕花,电梯用玻璃移门,内壁以木材装饰,客房外墙刷成淡淡的米黄色,饰以花卉、汽灯。仍是一派百年以前的风格。钥匙也做得充满德国人的风格,配一块巨大的大理石,带起来特别笨重不便。房间在四楼,打开房门,里面是一张法式软木床,床头做得很繁复,不过木材质地很差,虫蛀指掐,处处是创,比起明清硬木家具确要差一个档次。德国的交流电也是220V/50Hz,不过插头制式是两根圆棍,这次忘了买转换头,只好去前台借了一个。房间里和传说中的一样,没有拖鞋也没有牙刷和牙膏。后来一个在德国的朋友同我讲,他的德国老师一开始就曾警告过他,德国是个“desert of service”。


 




巴伐利亚正义宫前的有轨电车站

  安顿好之后,和一个老师去市里逛。搭上U5,来到城中心的Karlsplatz。这个广场得名于18世纪末巴伐利亚的一个选举人Karl Theodor,但当地人不喜欢这家伙,而更习惯称这块地方为“Stachus”,因为这块广场有个著名的酒吧Beim Stachus。如今,它还保留了城堡大门(Karlstor,卡尔门),但里面早已成了中心商业区。出站后便能看到绿顶的巴伐利亚流文艺复兴风格仿希腊建筑,在Prielmayerstraße(Prielmayer街)能看到巴伐利亚正义宫(Justizpalast)暨州总理办公厅(Staatsminsterium der Justiz)和立法院(Verfassungsgerichtshof)。在广场入口的麦当劳随意吃了点午饭,我们便走进卡尔门去晃悠。
州总理办公地
卡尔门前喷水泉,连出租车都是Benz的


卡尔门


  顺着Neuhauserstraße(顾名思义,可以叫新管家街)往东走,两边都是酒肆和奢侈品店。所有露天酒肆都坐满三三两两休闲聚饮的人。街边建筑都是几百年前初建的,但也有不少重建于二战的废墟上,但修旧如旧,殊为可贵。德国的临街高楼很少有突出结构,只造一些小阳台,不做别的,专用来放花簇。远远看去,每个街角都装点着艳红的花团。在Ettstraße街角,是正在重修的St. Michael教堂,门外人头攒同,正等着进去做礼拜。走过此处,Neuhauser街便改名成了Kaufingerstraße。绿色圆顶的地标建筑圣母教堂(Frauenkirche)隐在Hirmer商店的后面。为了不让其他楼房盖住这座教堂钟楼的风头,慕尼黑规定不许兴建超过100米的高楼,结果把慕尼黑变成了一个城市村庄。在Weinstraß
e街口,街道陡然变宽,形成了一个广场,就是玛利亚广场(Marienplatz)。新市政厅(Neues Rathaus)便坐落于此。这白色大楼哥特得很厉害,整个外壳看不到一处平的,尖顶、雕花、十字架,充满夸张变形和宗教意味。广场正中竖着一根绿大理石柱,顶端踞着一只金鹰。路边不时有民间艺人表演,或用手风琴拉《喀秋莎》,或者涂上油彩冒充雕塑,也有一些鹤发童颜的老头兜售巴伐利亚风俗画。乐声跳跃,周遭空气都随之流动起来。这样的下午,阳光明媚,气温微洌,感觉很轻松惬意。这么走走拍拍,从Isar门(Isartor)出来。堡门上印着曾经堡主的族徽,整个城堡被称为Valentin-Karlstadt(瓦伦丁-卡尔堡)。
Hirmer店

圣母教堂

新市政厅

 Isar门
  绕行回Karl门,又坐古旧的U4回到酒店。这次坐到了Friedenselgel站才下车,本以为离酒店更近,不料反而多走了不少路。从车站出来便沿着Prinzregentenstra
ße(摄政王街)西行,路上碰巧看到让尼采又爱又恨的剧作家瓦格纳(Richard Wagner)的石像。这是慕尼黑市内的一条主干道,车辆如织。但即便这样的街边,普通民居也不忘用花卉装点阳台,让人感到他们生活态度中的细腻——当然,慕尼黑原本就更接近中南欧,以艺术文化著称,市民的性格,也不同于普鲁士故地的典型德国人。这条街横跨Isar河而去,在河畔弯成一个圈,慕尼黑的标志物——黄金和平天使,也就是Friedensengel的德文原意——就立在那里。

U4车厢
Wagner石像

黄金和平天使

  当夜,课题资助方在Prinzregent酒店安排了接风宴。一群衣冠楚楚的学者在热络地聊天,他们都是苯与肿瘤研究领域的顶尖专家,彼此也都熟悉,所以随口都能搭上话。我是头一次参加这种酒会,很不适应,手足无措地呆在外面不敢动。最后资助方的头头看不过去,过来搭讪,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了两句客套话。酒会暖好身,众人入席开桌。虽然是buffet,也依然安排前菜、主菜和甜点。前菜是冷牛肉切片、沙拉、Harzer奶酪,这种奶酪和之前吃过的普通干酪都不同,有点湿润透明,质地稍韧,但没什么味道。餐前汤是巴伐利亚香肠汤,杂了卷心菜胡萝卜丁,酸酸的很开胃。主菜全是肉,莱茵兰的甜酸酱伴煮牛肉,腌猪肉片、烤比目鱼,味道都很粗放。辅菜是土豆泥、蔬菜色拉、Sauerkraut(德国泡菜)之类。总体上,蔬菜制品都很酸,至于德国泡菜,就是乳酸溶液泡蔬菜,没有什么香味,完全比不上四川泡菜和棒子泡菜。最后上的法国产cognac品质很好,令人眼前一亮,同行的台湾专家连呼其赞。至于甜点,则只是一些沾奶油的浆果和黑森林风格的奶油馅饼。
  就在这觥筹交错间,资助方开始了星光熠熠的奥斯卡,不对,课题结题颁奖会。很无厘头的会,每个参会者都上去拿了奖——参与奖——发表一番感言,奖品是在中国采购的景泰蓝地球状镇纸,在座几个中国人还得坐价值连城的公务舱搬回中国去。主持人很厉害,长得也像希拉里。在她口中,这个课题意义如此深远,以至于可以深刻影响我们的后辈,并被科学界谈论很久云云。换在中国我会被当场雷死。但老美真诚地装作相信这一切,虽然我打赌他们对这个课题打心眼里并不那么乐观。话说回来,颁奖晚会么,当然应该团结胜利继往开来。
  科学在中国往往演化为学者与政府之间的觥筹交错,而在西方,则是学者和出资方之间的觥筹交错。撇开实力上的差距,“人类本质上都差不太多”这个道理,的确能算一条处处生效的铁律。

慕尼黑9月行(1)-前期准备

  本次行程的朴素可视化记录参见>>>>>http://maps.google.com/maps/ms?ie=UTF&msa=0&msid=109862014857410498513.000474edf97469c5b35b1 【非盈利性推广】推荐大家用Google“我的地图”制作可视化游记


  两个月前,沾了毕业课题结题的光,收到项目赞助方发来的邀请函,请去慕尼黑开学术研讨会。会期设在九月初,正是当地最明媚宜人的季节,只可惜短了点,再差几个星期就能接上举世闻名的慕尼黑啤酒节。接到邀请,整个八月就都在里里外外地为此事奔忙,期间无数次怨念四溅,但总算还是有惊无险地踩上了汉莎的甲板,在啤酒之都畅快流连了四天。
  对于欧洲,我心底素来怀有一种好感。这好感与坚船利炮、香车华屋这类物质成就都无甚关涉,主要是慕于其在精神领域的璀璨积累。回溯起来,高中时爱好读书,但鄙夷时兴货,独喜经典。而西书经典,总不外乎希腊罗马、德英法美,于是看着看着心里就不禁埋下对启蒙后古典欧洲的向往。这种好古的口味酸劲很大,好在随着年纪渐长、阅历渐增,会一点点中和掉。当年玄奘兴冲冲跑印度取经,却发现天竺上下佛迹湮灭、香火寥落,小心灵受到很大创伤。可见看经典猜现状并不是一项有趣的游戏,多半会让人感到失望。不过而今解毒归解毒,年少时的情怀多少还在。就德国而言,慕尼黑倒并不是我的首选地,我更希望走一条顺次瞻仰蒂宾根(Tübingen)-海德堡(Heidelburg)-哥廷根(G
öttingen)-柏林(Berlin)的游路,最好还能假道去米兰(Milano)-佛罗伦萨(Firenze)-罗马(Roma):都是巨哲故所抑或古典名都,还有我喜欢的球队。但邀请函把行程安排得很紧,算来算去一没时间,二难报销,何况米兰现在踢得又臭又惨,实在不高兴花钱资助贝卢斯科尼这个傻蛋,就断然作罢了。
  回国后一直忙些鸡零狗碎的杂务,拖了一个月,印象不免有些模糊,情绪也早已经平淡下来。配上图,大体补记一下这次慕尼黑九月之行。须做个郑重申明,虽然日志归类在『旅游』,但此行主要目的是去开学术会议。

  【前期运作】
  前期无非是申请签证和订票订酒店。这是我头一次出那么远门,一切事务都没经验。由于还和申办户口的破事搅在一起,整个八月我都过得很焦虑。白天跑高校就业指导中心、学校本部户政科、单位人事,晚上找签证攻略,写邮件联系酒店。偏偏由于毕业,学校不受理因公签证,只好转而申请因私签,结果德领馆给了我一个巨晚的预约。这令酒店预订、机票预订的风险都随之陡升。万一签不下来,我得损失一大笔钱。于是三天两头打印相关证明材料,还要稳住机票。直到8月28号跑去吴江路面签结束,这些悬念才化解。当时面签进程延误非常严重,本以为和别人一样随便用中文聊聊天也就定生死了,不料人实在太多,备用面谈窗冒出来一个中年高年资签证官,叫号器立马把我分流了过去。此君一看我的硕士课题,顿时开起英文来。我只好满口胡诌地忽悠应承,不料他居然较起真,和我大谈研究设计的bias。最后通通被我以“统计模型可校正”强行忽悠过关。9月3号,拿到了贴上签证页的护照,总算把前期运作问题解决了。随后就是机票出票、兑换外汇、收拾行李这等事。期间历经无数个第一次,算是彻底地练了把队伍。

  【9月5日】
  是夜,前往浦东机场赶Lufthansa的直航班机。机场三线很早就停班了,无奈之下拦了一部出租车,这司机本打算再拉几个人拼车,开了个低价。不料开了半天没找到主顾,只好硬着头皮把我带到二号航站楼。票买的是公务舱,所以可以在贵宾室候机。贵宾室里基本都是外国人,安排得很像以四人桌为基本单位的小咖啡厅,各路『贵宾』就东倒西歪地坐在这些格子里。贵宾室免费供应一些饮料和点心,吧台上有插座和网线。环境的确比经济舱候机厅好出几条街。
  23点三刻的飞机,22点半检票。这是Lufthansa的招牌航线,用空客A340的大飞机,单层三列座位,基本趟趟爆满。我被安排在公务舱最后一排,旁边是个德国老头。见我对公务舱的座位一筹莫展,便好心指点了一番,聊着聊着就扯起了淡。他性格虽外向,实际却生在阴冷的波罗的海边,原来的东西德交界处。后来搬到慕尼黑,做高速铁路工程师。如今就长年呆在中国,做高铁技术培训。老头聊兴很浓,从他手头的侦探小说到他的工作,从德国人的外国观念到中国菜,逮到什么说什么。兴之所至,语法句法一概不管。他说这就是German English,大致跟Chinglish一样,单词用英文,思路和语法都跑在母语的轨道上。想来全世界拿英语当第二语言的人,多多少少都会觉得自己的母语比英语更高明那么一些。比如,德语的语法就要比英语严谨复杂,中文呢,起码比英语灵巧发散一些。英国人俗语里形容听不懂的话,便说“It is Greek to me”(简直就是希腊语);但希腊人碰到难解的语言时,却并不投桃报李,而是感慨“μου φαινεται κινεζικο
ς”(听起来跟中文似的)。从阿Q的角度,中文使用者是大可不必在英语面前卑躬屈膝的。
  航班一共提供了两顿饭。公务舱的膳食自然要比经济舱考究,有酒、前菜、主菜和甜点、水果。酒有德国的白葡萄酒,法国和葡萄牙的红葡萄酒,老头对这些颇有研究,点了葡萄牙的,我也就随喜。味道还不错。前菜和主菜我已经忘记了,都有中国口味和德国口味可选。我点了后者,记不清吃了些什么,只依稀记得塞进嘴里一堆腌肉。奶酪有德国Blue cheese、英国Cheddar cheese几种,薄薄几片,都是超市可以买到的品种。老头的意见是“too common, nothing special”,然后便来了兴致,和我大谈奶酪。他很惊讶我居然这么喜欢吃西式臭豆腐,在他看来地球人只要光吃中餐就可以了。我的看法是,到哪儿就该吃那儿的代表食品,到哪儿都只吃家乡菜的,还不如呆在家里,外地的家乡菜哪会比家里做得更正宗呢?
  聊了两个多小时,无比其困。老头戴上眼镜看了会儿Spiegel——声名远扬同时在国内臭名昭著的《明镜周刊》。他见我认得这杂志,便一脸肃穆地说,这杂志很有名,不过,不过你得对它小心,它并不总是说真相。看来新闻媒体的公信力,在哪儿都是个问题。

January 30

戊子己丑际微型盘点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惶恐而茫然地尝试回顾过往的一年。这两天,窗外每晚都是烟花灿烂,映夜五彩,空气里呼啸声、绽放声混成一片。短暂易逝,却异常绚丽:这幅繁华图景常被电视文化专题节目用来状喻诸如宋朝这样夺目却脆弱的时代。这不是一个好的象征。我今年26了,不再年轻,远远超过了那些传统上年少有为者应当开始崭露头角的年纪,但却依旧一事无成,并且看不到多少逆天的希望。手头的事情堆得鸡零狗碎不成章法,焦头烂额毫无头绪。我透过窗户望着那些慢慢稀释在夜空里的烟花残骸,默默地想,我的青春就要跟这东西一样彻底完蛋了,最后连个影子都不剩。我很沮丧。过去做的那些梦如今甚至都羞于重新想起。我似乎天生对热闹而繁华的盛景充满警惕和疑虑,总难以热络地参与进去,在潜意识里,我对这些场景注定消逝的命运感到焦虑。这么说似乎在把自己往伪文艺唯美主义者的方向上包装,其实别把这类鬼话太当回事,我就是喜欢从热闹场合里抽身逃掉。因为迄今为止的经验都指向一点:盛大的东西本质上都与我无关。
  生活常规的磨蚀作用随处可见,曾经的踌躇满志早已经无迹可寻。而今我每天只是机械地周而复始地从床上走到电脑前,再从电脑前走回床上,处理毫无意义的数据,看毫无意义的文字,甚至连吃的饭菜也毫无意义。回头一看,自己已经这样原地踏步了好几年,多年前那种体力和学问、见识和灵感都突飞猛进的体验早已难觅踪影。可以用一个特别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状态:萎蜕。假如生命不应该在这个岁数就开始萎缩,那么必定有一些东西需要马上做出改变。

  趁着春节难能的空闲,看了几部时下红火的新片。这几部片子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我目前头痛无比的“变化”与“坚持”这些主题词上。
  <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曾拍出Fight ClubSe7en这类好片的MV流导演David Fintcher的新作。我花了三个小时看完了它,这是首关于人生自身的史诗。它有太多与Forest Gump相似的地方,类似的插叙+旁白结构,类似的木讷坚持男和好动迷失女之间的故事,类似的好心宽厚的母亲,类似的一夜暴富的好运,甚至类似的象征符号——Forest Gump里飘零无定的羽毛,和Benjamin Button里永不停翅的蜂鸟。但FG更多地着眼于对时代的讽喻,而BB则借着更为极端的剧设打开了另一种追问人生自身的可能。每个人都可能有过这样的想象:假如在年幼时拥有老成,年老时拥有青春,生命会是一番怎样的情景?BB就用这样的设定展开整个故事。然而获得了返老还童能力的Benjamin Button并没有因之获得任何一种超能力,却只是收获了双重的困惑和苦厄。他保持了终身的孤独感和看待世事的疏离感和冷峻目光。作为一种理想人格的寄托,导演给这个人物注入了一条道走到黑式的执着和坚持——这主要指对爱情——以及冒着孩子气的单纯。坚持是对时间的反动,寄寓了人类对“永恒”的追求,而单纯则意味着“真”。这两种品质抵抗变化的侵蚀,因此感人至深。片初最惊心动魄的一个桥段,是盲钟表匠Gato揭开车站大钟时的陈词。钟在逆时针转动,Gato说,希望藉这逆行的时间挽回已死孩子们的生命。然后是一个倒带的蒙太奇长镜。非常诗意,非常震撼。但即便逆行也抗拒不了时间。对于返老还童的Benjamin Button来说,即便时间逆行,他也依然是相同的命运,他的人生是一个回文结构。所以片尾看到他一点点变小一点点衰弱,观众可以很轻松地把这些形象替换为越发苍老越发衰朽的那些普遍形象,两者是一回事。每个人的人生,都是类似的一个回文。这是对一个基本事实的残酷的形象描摹。全片最催人唏嘘的地方,恰恰在于此处。我们看到垂老的妇人深情地照顾同样垂老的婴儿,巨大的反差带来巨大的力量。
  拥有这样的人生势必是不幸的。但是他终究可以像哲学家Wittgenstein一样临终时理直气壮地说,“我的一生非常精彩”。
  而另一个片子则完全关注了人性中变化不明的那一面:Woody Allen的<Vicky Christina Barcelona>。它更接近于一部实验剧或者类似物,人物很少但每个人身上都岔出旁支来,剧情尴尬到我随便想说清哪一点,都必须把整个片子剧透一遍。(PS:我有没有说过,我已经不怎么迷Scarlett Johansson了?因为我已经可喜可贺的摆脱掉中年怪蜀黍的审美趣味了!)言归正传,这个片子最让我高兴的是,里面所有地名我都认识,Barcelona,Oviedo,Madrid,Alavis,Seville,都是西甲联赛里响当当的名字。那个自称研究加泰罗尼亚文化的小妞Vicky在拒绝Juan Antonio一夜情邀请的时候,居然气急败坏地说从来没听说过Oviedo这个地方,太尴尬了。想当年摩纳哥大公Rainier III跑美国向Grace Kelly求婚,结果她老爸大剌剌地说,啥摩纳哥?什么地方,从没听说过这个国家,你丫骗子吧。美国人民的地理水平,实在是光荣传统一以贯之……继续拧回正题。【以下是剧透|不想看的请自觉跳过|start:】Catalonia当地画家Juan(胡安,不念娟) Antonio邀请前往Barcelona度假的美国女大学生Vicky和Christina(这俩妞碰巧在Prestige/《致命魔术》里也双双露脸过,只不过Scarlett Johansson更主角一些)到Oviedo搞ONS,V反对C同意但依然都去了。JA磕磕碰碰但仍旧顺利地推倒了V,随后决定选择长期推倒好奇害死猫的C。接下来故事分两边,V继续和未婚夫Ben结婚,但心完全飞到JA那边(典型良家烈妇晚节不保的剧情);C和JA同居的时候,JA的暴烈前妻Maria Elena闹自杀被救回同一个屋,然后大家一边搞艺术一边互相搞,最后华丽双性恋起来(非典型文艺青年嗑药剧情)。然而C善变,抽身跑路,于是JA和ME再次玩崩掉。C的亲戚大妈(这位大妈在High Art里演了个堕落的德国过气女明星)认定不能让C这孩子重复自己良家一生而无爱的悲惨遭遇,决定替她策划出轨聚会(!)。进展很成功,反正C很拎不清,横竖都能得手——但ME适当出现,一枪把她吓跑。VC二人各怀鬼胎地回了美国。【剧透end谢谢】以上只是故事的骨架一点血肉都没带,想像一下原片,加上西班牙市镇风情、抖着颤音的街边吉他,简直香艳无边。不过这个片子说到底也就是万古不变的经典双人主角剧设模式的延伸:[没头脑](V)和[不高兴](C)。她们一个以良家妇女为志业,明确知道(或假设自己知道)自己要什么,结果反而屡次鬼使神差地出轨,另一个以新奇猎艳为志业,只知道自己不要什么,却永远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结果永无常性。尘世间的剩男剩女,不是没头脑,就是不高兴。推而广之,对待一般事务的时候,人的态度和策略也大体分两类,不是没头脑,就是不高兴。所以大多数人最终也就稀里糊涂。
  最后一个片子在刚结束不久的金球奖上成了大赢家:试图展示印度真实风情的<Slumdog Millionaire>,呃,和谐起见,这个片子我就不用首字母缩写来简称了。故事同样做成了一条缀着珍珠的回环式项链状。链条是故事的主干,贫民出身的半文盲电话公司递茶生Jamal Malik上印度全民娱乐节目开心辞典答题,结果一路披荆斩棘拿到千万大奖,遂被诉作弊,逮进局子严刑逼供如何知道每道题的答案。对每一题的招供都是一段对既往底层生活的追忆,印度社会的窗口,就在这些追忆中现出身来。导演Danny Boyle,曾经拍过Transpotting,片中对于英国底层社会和青年亚文化圈的描绘令人印象深刻,这部电影同样继承了这个传统,以及叙述的节奏感。故事主轴其实再简单没有了,单是讲一个愣头青对爱情的坚持,但令它如此走红的真正原因,恐怕是故事的背景。一个蓬勃但内部支离破碎的印度,直观刺眼地展现在观影者面前。一定程度上我欣赏Slumdog甚于Benjamin Button,因为BB太喜欢靠画外音,它的故事组织因此显得贫乏。电影叙事还是应该靠画面和台词来表现,导演的灵魂不要急不可耐地在萤幕背后唠唠叨叨地说话。

  有一段时间我曾深深地感到自己应该决然改行,做个影视撰稿人,甚至在看过BBC的Rome后幻想去写一个好的、丰润的历史剧剧本。但现在一切都变化了。如今我麻木地、挑剔地看着每一部电影,再也没有过去那种魂灵的细微震颤。每一个雄心勃勃的人,最终都会死于内生性结石。

  这次我又多此一举地写了不少字。想起来上个月参加一台面试时提到自己“平时擅长写点文字”,结果面试官嘲讽地笑着追问,“那末,有在什么刊物上发表过吗?”我当然没有发表过任何一个字。既往做过的事情多数都已沦为无意义,如今连码字写酸文也落了同一个下场,真叫我哑然失笑。在Vicky Christina Barcelona里,Juan Antonio的老爹号称是个非凡的优美的诗人,却从不发表一个字。JA的解释是,“他恨人类”。他恨得对。
October 04

那一大坨没力的电影

  人生就是那么没力。眨眼的工夫我居然要找工作了,可是目前传出的风声对于本行业就业前景完全利空。把次贷危机时序图跟用人单位编制空额释放率的图合一块儿,应该会是俩挺好看的平行曲线——虽然表面上咱从事的这个『公益』行业跟滋润多金的金融业八竿子都打不着。总之,今年这把毕业撞上大运了。要不,实在不行咱咬咬牙读个博?那可得请光荣的英雄的教育部一定要兑现『博士生每月保底3000大元生活津贴』的小道谣言啊。
  多年以后回过头看自己这一年,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说不定这稀里糊涂之间,我就已经错过很多历史性的转折点。稀里糊涂也不奇怪,平时也不怎么注意外界风吹草动,除了寝室、厕所和办公室,就是食堂,不是吃喝拉撒睡就是干活,活脱脱一枚永久劳工9527啊。闲暇时光我就光用来看视频了。一大堆视频,包括央视的一堆纪录片,BBC的Wild China,不过主要还是些电影,没啥力的电影。
  这段时间观影的主打风格是『可爱档』。这种风格很契合我目前的状态——老缩。人老了就得缩,不管身高还是见识,体力还是智力。高深的东西欣赏不来了,只能靠娃娃调冲冲喜。

  本期可爱档的代表,是宫崎骏的新片《悬崖上的金鱼姬》。片头的绚丽画面在枪版视频里就像一堆染坏了的布条在晃来晃去,女猪,就是那条眉间广尺的金鱼,在一堆浅海垃圾里摇来摇去地游,我依稀都有了点晕车反应。久石让完全皮掉了,近五年的一切配乐都是那个调调,所以我就瞌睡起来。
  更喷的事情在后面。小男孩从玻璃瓶里弄出鱼来,当即就给命了名,Ponyu。我起先看到英文片名时,以为就念“胖鱼”,结果实际读音竟然是“破妞”!请不要被普通话误导,真实读音其实是无锡话的“胖肉”!于是通片下来,我就听着不绝于耳的『胖肉』一直看到了结尾。
  老爷子的剧本力度从《幽灵公主》以后就每况愈下,想象力的雄奇和恣肆分别在《幽灵公主》和《千与千寻》达到顶峰,此后就风光不再了。《金鱼姬》差不多就是零碎的想象和画面铺陈,嫁接在一个代表正太念想的故事上,主旨上玩玩亲情和早恋。看来看去,人设还是经典的那套:倔强的人间小屁男娃,能力超群的非人类直率小女娃。论可爱,终究不比龙猫,但对Ghibli全然空白的人看这部片应该不会失望。
  另一部我更喜欢一些,虽然内容和《金鱼姬》很异曲同工。鉴于广电总局没有批准引进,质量是有所保证的。这个片叫《Wall-E》,中文译名一如既往地叫做《机器人总动员》。总动员嘛,就是说它是Pixar工作室出的。Pixar搞来搞去就是在拿非人类来戏仿人类,戏仿得比人类自己还要动人。Wall-E做得很到位。整个片子,就是古今传颂的愣头青小伙追求高贵冷傲才女的经典故事,但是换成非人类,设定就变得无比开阔了。末日世界中旷远的邂逅,穿越星系的追寻,置死不顾的营救,还有真空宇宙中的起舞之类,其实就是把古往今来爱情片里动辄极端化延伸时空感的手段进一步极端化,在挑战极限这个问题上,人类怎么着也别想跟机器人比了。按屏幕上的两台机器,终究还是在代替人类实现自己的一个梦。
  几乎没有台词,这点最好。对于小情侣,大概可以仿着Wall-E的样子,用七八种调呼唤对方的名字。衣va,咦va,乙va……笑死了,还真挺腻味的。可爱档的根本,还得是淳朴。
  还有一个片子我很难说喜欢。Dark Knight,蝙蝠侠的又一衍生片,上映初期IMDB刷分刷过了教父和肖申克的救赎。结果我一看完就泄气了。两个多小时的长度,玩玩人设性情小颠覆。这种颠覆,往往最后便宜了大反派,本来反派就最容易出戏,还搞这种玩意儿,结果最后所有人都没记住,唯独记得一个豁嘴小丑。要是稍稍打破一点黑白分野就能IMDB拿第一的话,IMDB未免也太水了。

  真无趣啊,不写了。最后还是来作个法算了。“万能的上天,请赐给我一个精壮的offer吧!吧吧吧吧。。。”

April 12

两难问题

  3·14事件爆发时,我正在写论文。余波至今,倍极喧腾,海内鼎沸,赤炎昂扬,于是我的论文也写不下去了。浏览了一遍各大论坛的贴,看了几个视频(很强大,平素死死封住的网站这段时间都通了),做了点粗糙的功课,头脑里终于理出了一些头绪。那就憋点字出来。

  我不太关心抵制法货、抵制德货的宣传,也不是很关心西方媒体的那些报道。在这个时代去抵制一个物质品牌,说穿了就是在抵制中国自己,这个品牌只不过是中国众企业的销售终端。实践上,根据历史经验,这类活动最后也多半无疾而终。而西方媒体的嘴脸,我向来的感觉就是“阴险的高明”——这从BBC历来的报道风格看得出来。对此我习惯了——中国么,反正永远和那么几个关键词联系在一起。我真正担忧的是关于国内的两个现象:(1).我认识的几个启蒙主义者,还有一些多少是迷信西方“普世价值”的人,因了此事,完全倒向了民族主义;(2).剩下的一些发出“独立”声音的人(以南都系为代表),言辞迂阔,并且受到了草根舆论的围殴。这种风向的剧变显示了西方理念的引入,实际上还是很浅,精髓没到手,扎根也不深,能够应对的场景非常有限,所以才会让启蒙主义者在应激状态下松动了脚跟,让坚定的自由主义者在概念上露了怯。我的理解,西方人将此事处理成文明冲突在先,普世价值随着造假破灭;而在这普世价值的想象幻灭后,缺乏替代资源的中国人,也就无可避免地倒向民族主义——文明冲突的风,当然把花花草草都往文明对抗的方向上吹倒。这时候坚决不倒过去的,实际上细究起来,也是有问题的。这个后面讲。


  目前大体上这么几类人:(1)主张主动出击,示威、支持科西嘉和北爱独立;(2)主张防守,向各大西媒抗议,公布真相;(3)主张自省,反省民族政策,反省主体民族对少数民族的态度;(4)主张投降,承认民族自决原则,反对目前国内的人权现状;(5)主张疯狂,对内镇压,改土归流,实行彻底汉化;(6)无主张;(7)其他。看了一下,齐活了。表个态:我同意1-3的综合,反对4-6,对7无语。
  同意1和2,是因为这是文明冲突。为什么说是文明冲突?因为我注意到这样一些细节。英国人对留学生喊:你们这些种族屠杀的中国人。德国人在地铁上质问:刽子手中国人为什么还不滚出去?他们甚至对韩国人这样喊。法国人对留学生说:你们如果反对我们对抗中国,就滚回中国去。请注意,对象不是中国政府,不是中国人权,而是中国和中国人。我由此坚信,这种“人权”抗议的基底驱动力一定有很大程度跟“普世价值”无关,而独独是“文明冲突”的。再深究,那么可能与经济有关,也可能就只是因为看不惯。倘若做不到对事不对人,那么这种抗议不过是另一形式的民族主义亢奋而已。
  同意3,是因为就我阅读藏人文字的感受,那里的确出了问题。这其实主要也是经济的。青藏高原的自然条件决定了,没有信仰无法生存。但信仰不是全部,近十年的世俗化进程,一样可以剧烈冲击藏人的生活,没有人不希望生活得更宽裕更舒适。现在的问题,西藏经济发展的主要受益人,是涌入的外族商人以及与他们关联较紧密的藏人,而非普通藏民。一个经历3·14的维族妇人说,她不怕那些有工作的体面藏民,只是怕那些衣着邋遢、在街边晃悠、看起来没事做的。这些其实是失业者,在任何社会都是不安定分子。如果要藏区长治久安,单靠“输血贿赂”的少数民族政策需要进一步修改。
  但问题还不只是那么简单。汉族目前普遍迷惑,为什么给了他们这么多好处,他们依然要独立?表观地看,要求独立的主要不是普通藏民,而是一些喇嘛。政教合一体制下,喇嘛作为藏族社会的精英可以全权管理藏区,现在权力失落了,所以不满,光给物质好处是很难收买的。深入地看,民族国家概念已经在全世界生根发芽,对于一个继承了多民族杂居的帝国形态的中国来说,民族国家理念与现状实际有着激烈的冲突。我们不得不假想了一个“中华民族”共同体来整合国家,但这个共同体在共产幻想破灭后,已经没有了共同的价值目标。(清朝为什么能安稳?一来,它是帝国Reich而非民国Nation,二来,官方尊崇喇嘛教,这就同时稳住了西藏和蒙古)这个时候,个别族群的精英一定会把目光盯向民族国家的概念。这也就是冷战结束,帝国对抗的阴影散去后,局部战争和民族冲突反而频发的真正原因。在这个前提下,面临的两难问题,就是:用哪种办法重塑我们的共同体?不可能官方尊崇喇嘛教,全盘汉化也不现实。这需要思考。
  眼光拉远一点,西方的鼓噪没有参考价值。我不是说他们不了解西藏的历史和现状,而是说他们的思维歪了。对于政界,他们需要的是可以干涉中国的把手,我不相信他们真的希望西藏和他们一样好。对于民间,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想象中的“香格里拉”,或者说原生态的文化动物园,因为他们需要吃完晚饭看电视,周末节假日去旅游。由于在这个虚幻的立场上批评中国,所以经常自相悖谬。比如,中国不发展西藏,导致藏民贫穷;同时积极汉化,破坏当地文化。但其实呢?真正笼罩中国的,是全体构成民族的急速西化,而不是什么少数民族的汉化。西化才是当前破坏文化多样性的最大电锯,只不过在西藏,由二道贩子汉族来执行而已。而如果不执行这种西化,贫穷则不可改善——如今的财富表现形式,无不是“西方”的。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尔不吃草,这是不能靠谱的事情。这也就是中国人对西方抗议者僵硬言辞感到说不出的难受的原因——它们太穿越了。
  我当然相信有的人发自内心地希望改善藏人的处境——如那些藏人所要求的。但这种想法很天真。他们不了解藏密,不了解这样的政教合一政权意味着什么。双修佛的秘仪,以及有据可查的剥皮人祭,还有盛行的抽签决策,我估计没几个人真能吃得消这销魂的视觉刺激。本质上这样一个“文化”是前现代的,讽刺的是,却在用非常现代的“人权”“自由”概念来伸张权利。批评共产主义挂羊头卖狗肉的人,没理由在这个问题上犯迷糊。

  好吧,最后关注一下我所谓的投降派——疯狂派我就不说什么了。投降派的理论很有趣,他们代表了西化不深却非常顽固的那群人。很多概念在他们那里搞混了。比如,藏人有权决定自治。但作为中华民族共同体中的一员,他们法理上没有理由随意脱离出去构成自决实体,除非大家一起投票。轻易就忽略了本国法律,这是投降派的问题,当然部分也说明中国法制化的不足。说起来,按照民族国家经典理论,有差异有意愿就能独立,那么好了,西伦敦人看不起东伦敦人,是不是应该free west London?这样的无穷推恩推下去,无非是形成一个原子分散系状态的社会。老子对此一定很高兴,但作为一个还算有脑的当代青年,我对此觉得很苦涩。至于投降派的其他主张,多数就是“普世价值”的自由民主人权那套。人权,当前在中国应当着重于“可及性”,而不是那些大而无当的东西;自由,应当着眼于“实质自由”,参见我对阿玛蒂亚·森的书评,让脑残也有上台表演的自由,只不过满足了一种自我想象;民主,看看当前乡村基层盛行的贿选,还是先别跟西方邯郸学步,选票不等于民主,民主的实质是说话。不管怎样,说话要踩着大地,大风迎面一刮就轻飘飘飞向太阳,完全不顾及现实,那么即便给了他资源,也找不到实现的路径。我留意到海外那些持此立场的留学生,最后无非是投到了雪山狮子的阵营里去。非此即彼的自我编码行为,依然证明着他们的幼稚。
  当然我也不是对民族主义泛滥完全不乐观。至少,那么多学生首先考虑的是如何修正自己的表述,以让它们更能被接受。虽然红旗漫卷,气势上总是让人有点压迫感,但考虑对象的接受习惯,毕竟是“对话”的表现。相对而言,真诚的西方抗议者们清一色地对中国进行嘲弄,喊着那些他们自己也未必理解透彻、或者自己能够透彻理解但却很脑残的口号,我不觉得双方真有什么高下。我只是希望,这种民族主义不要沦为多数暴政,肆意施加判决,更不要成为惯性,直接影响日后的国运。日本七十年前的前车之鉴,必须吸取。另外我还是希望知识层不要跟着乱倒,虽然说起来,中国的知识层上一次有效干预社会是啥时候,我都已经不记得了。
  说了半天,把最重要的忘了。喊喊口号吧。奥运将会是个不错的契机,西媒这两天的报道开始有修正的苗头,到了开幕以后,正面的东西还会多起来。韩国就是个例子,虽然不能指望效果像韩国那样好。抵制不抵制就不必管它了。有人问,凭什么奥运要和政治联系起来?这个问题也很天真,奥运当然要和政治联系起来,不光政治,所有东西都要联系起来。哪有分得那么清楚的事情?就如同历经多年落魄和艰辛,有一天我终于有钱了,决定宴请街坊邻居来吃饭,邻居里不乏陷害过我的,甚至翻墙来偷过我家古董的,但我都请。这是不是面子的体现?随便吧,仁者见仁,淫者见淫不是?请帖一递,他们一定心里有疙瘩呗,甭管什么疙瘩,到时候就撇着嘴嫌我厨房不干净,或者嫌我别的什么什么不如他们家,说不高兴来了,我该怎么办?好恶这个事情,没什么道理的,有时候想开了,也只能泰然处之。

January 28

三种贝奥武夫(Beowulf)

  1997年开始打磨剧本,精心制作数年,直到2007年暮秋方在北美正式上映。由导演过《阿甘正传》、如今醉心于数码炫技的Robert Zemeckis打造,出演阵容包括Anthony Hopkins、Angelina Jolie、John Malkovich……——即便是最后一个听起来如此陌生的名字,其实也演过《空中监狱》《云上的日子》《银河系漫游指南》《圣女贞德》一大堆片子,是张熟脸了。作为真人动作捕捉技术的先锋之作,万众期待的《Beowulf》网络下载版终于在不久前全面放出。
  巧的是,VeryCD上除了这部大热以外,还有一部2005年上映的《Beowulf and Grendel》,一并载了下来。两者显然取材于同一个故事原型,但剧情却大为不同。出于好奇,仔细研究了史诗原著的介绍,发现不少有趣的地方。


  Beowulf是古代盎格鲁萨克森的传说,故事发生在公元五世纪的丹麦和瑞典,大抵是中国南北朝时期,但一直到八世纪,也就是唐朝时候,这帮人陆续迁徙到英国时史诗才成文,于是与时俱进地加进了很多基督教的内容。但是故事主架构仍然保留着古日耳曼凯尔特力量流的风格,是英国最早的文学作品。
  这故事不复杂,由三部分组成,不过史诗原文写得很繁琐,用了很多饶舌的形象化代称词,还很暴烈地玩押头韵。第一部分,古Daneland最有力的国王Hroðgar建造了一个宏伟的蜂蜜酒聚会厅(当然,不是宫,丹麦那时候穷得掉渣),叫Heorot(鹿厅),一堆武士饮酒喧哗,结果当晚引来一个巨人Grendel,吃掉了其中的三十几个。Hroðgar因为有神灵护佑,所以怪兽没有碰他。消息传到位于瑞典南部的Geatland,国王Hygelac的侄子Beowulf(名字意为“蜂狼”)带了十几个勇士涉海去帮忙打架。到达当晚,怪物又跑了来,吃掉了Geat武士中的一个,一直装睡的Beowulf跳到它脑袋上攥紧不放。由于Grendel对勇士的武器施了咒,所有刀剑都奈何不了它,最后还是靠无敌Beowulf扯下了它的一条手臂,于是Grendel落荒逃回了母亲的山洞并死在那里。第二部分,Grendel死掉的第二晚,它的母亲来到Heorot复仇,杀掉了Hroðgar最信任的武士Æschere。于是Beowulf再次出动,带着Hroðgar的部下Unferð赠送的宝剑Hrunting,来到她的洞穴。他被Grendel的母亲拖到湖底,而Hrunting对她无效,双方陷入缠斗。打架的过程很冗长,最终Beowulf从她自己的武器库里拔出了一柄很牛很重的宝剑,杀掉了她。他带回了Grendel的首级,从Hroðgar那里拿到了丰厚赏赐,回到Geatland。第三部分,Beowulf继承叔父成了Geatland的王。一天,他的一个奴隶从一条无名龙(或者叫Sua)看守的洞穴里偷出来一个金杯。龙为了报复,飞出洞来一路喷火,见啥烧啥。年老的Beowulf去杀龙,但部下都吓跑了,唯独剩下一个年轻勇士Wiglaf不离不弃跟在后头。战斗中Beowulf断了剑,受了灼伤,龙虽被杀,Beowulf自己也力竭而死。Geat人将他与龙的宝藏一起火葬在海滨,他的坟墓成为航海者的灯塔。
  看得出来,这个故事很朴实很神话,完全是一副吟游诗人的直肠子风范,毫无保留地歌颂一个英雄,赋予他咒语、神佑、宝剑、与恶魔的独斗等等传统元素。这样一个故事关注的是力量、勇气和对大地的依恋。一千多年后,把它搬上银幕,需要重组它的精神内核。


  《Beowulf and Grendel》的处理是将这个北欧神话人文主义化,这个人文主义化的具体手段,参见《Shrek》。Grendel不再是一头丑陋的怪兽,而是和人类一样长相的大力巨人。第一部分的故事变成,Grendel幼年时他的父亲因为抢了国王Hroðgar一条鱼,被Hroðgar率武士杀死,但Hroðgar看到年幼的Grendel生了恻隐之心,没有下手。于是Grendel成年后来到Heorot大开杀戒为父报仇。它之所以不碰Hroðgar,也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回报不杀之恩。这时豪迈的Beowulf来了,他连续几晚枕戈待旦等候巨人的到来,但Grendel每次都只在门口绕完一圈就走。于是他主动出击,来到Grendel的洞穴,踢烂了他亡父的骷髅。暴怒的Grendel来到Heorot,目标明确地单单杀掉了踢碎老爹骷髅的那个武士。逃离案发现场的时候,Beowulf巧妙地用麻绳将他的手臂缠绕起来,吊在屋檐上。Grendel毅然自断胳膊逃跑,死在海里。第二部分,老样子,Grendel的海妖母亲前来报仇杀人,夺回儿子的断臂。Beowulf追踪到湖底,砍死了海妖。而第三部分火龙的故事干脆就被删掉了——一方面,在人文主义情节中,怪力乱神没有位置,另一方面,真人出演的低成本动作片,哪里有钱拍龙。为了人文到底,编剧索性开辟新战场,安排了一条浓墨重彩的线——美貌的女巫Selma。Daneland武士平日将这个漂亮的女巫当作妓女用,同时又因为她的巫力一次次要将她杀掉。然而有一晚Grendel来强奸了她,自此以后成了她的保护者。于是全片花了很大的篇幅来展示人文主义者兼私家侦探Beowulf如何智勇双全地以Selma为切入点调查Grendel暴力杀人事件的原委。当然他圆满地完成了任务,还和美女上了床。片尾,Beowulf深情地祭奠了有情有义的Shrek版Grendel,若有所思地坐船离开了Daneland。Selma和此前神秘出现在海妖洞穴里的小男孩一起在岸边送别——那么事情很清楚了,那个小男孩是Selma和Grendel的儿子。啊,海妖、巨人、女巫、男孩,他们可真是吉祥如意的一家。
  《Beowulf: The curse of the North Sea》的处理则更加好莱坞——希腊神话化。这种希腊化的具体手段参见Brad Pitt的《Troy》。希腊神话和北欧神话的最大不同,就是英雄有人性弱点,并且有着各种各样纠葛的欲望;而且神不光多,还并不万能,他们同样无法超越某种冥冥中的定命。在这个版本里,高成本的投入保证它能够完整地拍完三段故事,但故事的内核就变得很彻底了。第一部分,相貌极度磕碜的Grendel来到Heorot,撕了一堆人以后,在面对Hroðgar时就跟调皮儿子碰到爹一样软了腿,逃了。大话王Beowulf随即来到,和武器馈赠者Unferð舌战一通,开始耍大牌晃膀子。于是Grendel又来啦,两个人,不对,一人一妖就开始掐了。Grendel是个火星妖怪,他的弱点是怕噪音,于是英雄无敌的摇滚歌星Beowulf光靠个唱就捏碎了这个妖怪的命门,用复杂的机械传动装置和永远不变的“我是xxxx的Beowulf”真情告白,夹断了Guru版Grendel的胳膊。第二部分,海妖老母来报仇了,她像腊肉铺老板一样把所有勇士都杀光了吊起来。Beowulf拿起Hrunting,来到那个令人想起魔戒的山洞里,诛杀海妖。结果我靠,海妖竟然是号称全世界肌肉男的头号性幻想对象Angelina Jolie!导演真毒啊,还给不给人活路。可怜的Beowulf就这么“世界观改造不彻底”、“意志防线一松懈”、“辜负了党和人民的期望”,稀里糊涂地跟个妖怪上了床,还成就了金刚不坏之身。人一回去,砍下的Grendel的脑袋居然变帅了,就跟Anthony Hopkins一模一样——Hroðgar不是盖的,还真就是妖怪他爹。Hroðgar心里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诅咒解了,总算能安心地去了,下一任诅咒就留给Beowulf吧。故事到了这里,希腊神话那种典型的“自找的宿命”感基本上已经营造成功。后面就是第三部分,龙来了。有了前面的铺垫,这条龙是怎么个来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反正气势恢宏的骑龙旅行、大开大合的飞龙焰火就是花钱烧出来的大视效,没有引进iMax版公映还真是有点可惜。宿命的老Beowulf不得不亲手终结自己的诅咒,这回换成他把自己绑在龙身上自断臂膀。龙和他一起死在海滩上,又是长得一模一样。故事终了,Beowulf没有被埋在海边,而是海葬在那个标志性的门形海岸。海妖吻别了自己又一任造妖伴侣,面向新国王Wiglaf露出笑容。而Wiglaf紧锁眉头,他的前任面临的抉择,又依样画葫芦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两个片子各有短长。前面一部投资太少,外景、视效都不灵。人文主义化的结果则是写实有余,史诗不足。史诗中大加渲染的Heorot就搭成了一座破破烂烂的草棚,史诗中丑陋恶心的Grendel只不过是一个又高又壮的猛男,海妖长得像个生了白化病的皱脸老太。Selma那条线就更荒诞了,把整部电影变成了一个警长探案的老套故事。唯一的优点是剧情内核还算忠实原著,台词写得很华丽,大量的古英语单词、煽动性甚高的倒装句,基本上是史诗味的。而后面一部则希腊化得厉害,剧情完全变成了关于诅咒与贪欲的命运轮回责罚。而且把Heorot造得太华丽,后面的城堡更是穿越了几百年的光景。不管怎样,作为根据古代史诗改编的电影,它们在结果上都跟《Troy》《Alexander the Great》之类一样,史诗原著最着力歌颂的对象——英雄本人——都变得很暗淡,无论就《Beowulf and Grendel》中的侦探,还是就《Beowulf: The curse of the North Sea》的大话武士来说。


  在史诗片的这么多种探索的结果面前,我们不得不承认,实际上我们已经生活在一个彻底没有史诗的年代里,尽管我们内心还渴望着史诗。

January 27

颐和园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中国导演就开始流行起了私送影片出赛国际影展,前有姜文,今有娄烨,前仆后继,绵延不绝。缪斯女神看到旗下众将如此舍身取艺,应该感动到哭吧。但《鬼子来了》和《颐和园》终究不是一个级别的片,尽管娄烨为了《颐和园》付出了比前辈更高昂的代价——被和谐总局一纸禁令,和谐掉了整整五年的拍片资质。当年看完《鬼子来了》,心情特激动;如今看完《颐和园》,心情就特迷茫。

  主要是刚看过《戏梦巴黎》的缘故。

  两者长得太像:躁动迷乱的时代背景,性的隐喻……但是《戏梦巴黎》在青年人朝防暴警察全面进攻的时刻戛然而止,通片用着气质典雅的旧巴黎电影配乐,用文艺而内敛的调子冲淡着外部环境的躁烈——这只是一段对自己文艺青年时代的温情追怀。不同的是,《颐和园》在情节越过6·4之后迅速滑向了对70后无法青年“命运”的描述,并且剧中人物命运的分歧越走越大,在完成一个十年的轮回后日趋残酷,达到几乎失控的地步——无法沟通的人最终变得阴阳两隔,曾经水乳交融的人变得不再相识。通片的音乐都是气质暴烈的校园时代的老摇滚,与那些青春躁动的行为在气质上交相辉映。尽管两部电影缅怀的都是青春,但却是青春的不同生态。娄烨还年轻,他还不曾与自己的青春拉开审美上应有的距离,他其实仍旧还原地站在自己的青春里。所以他不像贝老爷子一样用尽力气把时代背景外部化,单单讲人物的游戏本身,而是试图靠处处强调时代背景来表达人物。回想一下,假如没有那个猛烈的背景,人物的那些极端的行为会显得很薄弱。但这个片子最好的部分倒并不是对6·4爆发之前的那段青春的追述,而是那之后命运流转的描记——那对娄烨自己而言,正一点点发生在当下,感触至深。

  作为这个电影两大卖点的性和政治,其实挺一般。郝蕾笑得很好看,但身材总比不过Eva Green;6·4是个在西方很讨巧的话题,但站在真正的主旨“爱”与“命运”上,这起政治变故都不构成真正的转折,充其量是剂猛料,真正的原因,于虹自己归纳得很到位,她那不甘平淡的性格,某种意义上再加上索尔仁尼琴所谓“对新奇无休无止的追求”,最终造成了这一切。一个完全不曾参与进去的人,经过这十年也足以变得面目全非。

  在近二十年的中国,发生着无数远比于虹、周伟更曲折的故事,而在表现时代这方面,贾樟柯更胜一筹。而即便表达普通人命运的高开低走、不服平庸却终究死于平庸,也是《姨妈后现代生活》更精妙一点。娄烨的生活圈子大约太文青,这让他的电影总是离不开“特定时代背景”这味药,而故事主旨却又只是换汤不换药地和欧洲的老师们一样,“爱”,“命运”,“性”,或许还有“自由”。然而这几个词并不足以概括近二十年中国的主要语境,第六代导演要继续这么拍下去,就没什么能拍的了。